2-1上午 内 许京公寓厨房
人物:江怡可
△ 第二天一早,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客厅。江怡可醒来时,许京已经去上班了,餐桌上压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。她走过去拿起来,指腹轻轻摩挲过许京的字迹,看了一会儿,对折塞进衣兜。
△ 她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,站在厨房里吃完。吃完后站在水池前,把盘子、杯子、筷子一一洗净,用抹布擦干,放回原处。然后把灶台抹了一遍,退后半步看了看,又拿起抹布把水龙头把手擦了擦,才把抹布搭回挂钩上。
△ 她走进客厅,窝进沙发里,掏出手机开始浏览租房信息。拇指在屏幕上划一下,停一下,再划一下。每看到一个价格,眉头就轻轻蹙一下。划了十几条后,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肚子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然后她又拿起手机,重新打开一个租房APP,继续往下划。
2-2下午 外 温州市区某街道/车内
人物:江怡可、许京
△ 江怡可站在路边,手里攥着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。她刚看完一套位于水心老小区的房子,衣服袖口蹭了一点墙灰,没拍掉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嘴角抿了一下。
△ 手机响了,是许京。她接起来,没等对面开口就先说了一句。
江怡可:看了,不太合心意。价格也太贵了。
许京:(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轻快)我正好忙完了,你在哪?我去接你。
△ 江怡可报了位置,挂断电话。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墙灰,用手拍了拍,没拍掉,放弃了。
△ 许京的车很快停在路边,江怡可拉开车门坐进去,指尖熟练地拉过安全带扣好。许京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袖口那团灰上停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
许京:(边启动车子边说)你放心,房子的事我让朋友给你盯着呢,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了。
△ 江怡可偏过头,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——瓯江路沿线的榕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,阳光透过树冠在路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她的目光跟着那些光斑走了一段。
江怡可: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你。
许京:(笑了笑)我在温州待了这么多年,这点小事再为难的话,那我可就白混了。对了,晚上带你见个朋友,他人脉广,能帮你留意合适的工作。他这人最大的优点,就是不玩消失。有事找他,他哪怕办不到也会亲口告诉你办不到。
△ 许京说“不玩消失”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江怡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,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上,看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江怡可:……你朋友是做什么的?
许京:设计师,自己接项目,圈子混得开。叫丁佰。
2-3 傍晚 外/内 米房CEI创意园酒吧
人物:江怡可、许京、曹大斌、丁佰、酒吧路人若干
△ 暮色四合,瓯江路的灯光次第亮起。米房CEI创意园由旧面粉厂改造而成,红砖墙面上爬满了藤蔓,高高的烟囱在晚霞里剪出一道沉默的轮廓。酒吧门面不大,暖色调的霓虹灯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△ 许京和江怡可走到门口时,曹大斌正倚在门框边跟人聊天,看见她们立刻站直了。
曹大斌:(目光越过许京落在江怡可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)京姐,这是你朋友呀,藏这么久,终于现身了。是打算上嘉德春拍的吗?
许京:怎么,丁佰这是又派你来摸底吗?我这又不是给他介绍对象。
△ 曹大斌撇了撇嘴,转身推开酒吧门,侧身让她们进去。
△ 酒吧里灯光迷离,放着舒缓的爵士乐。找了个僻静卡座坐下,桌上已经摆了几瓶冰镇的百威。透过落地窗能看见瓯江对岸的灯火,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细浪。
△ 没过一会儿,丁佰从人群里晃过来。白色丝质短衫,袖口随意卷了两折,走路不紧不慢。他走到卡座前,先跟许京打了个招呼。
丁佰:(笑着拉开椅子坐下)京姐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?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号人给删了。
许京:删你干嘛?你朋友圈拍的那些照片挺好看的,我留着当壁纸用。
丁佰:那你得交版权费。
许京:(往嘴里塞了一片陈皮,含糊不清)少跟我来这套。来,给你介绍个人。
△ 许京放下手里的陈皮,朝江怡可那边一扬下巴。
许京:我发小,江怡可。刚从沈城过来,要在温州落脚。
△ 丁佰的目光顺着许京的示意落到江怡可身上,微微点头致意,笑容自然。
丁佰:江小姐好。我叫丁佰。
江怡可:(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)你好。
△ 许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转向江怡可。
许京:丁佰是我在温州认识比较靠谱的朋友之一。自己开工作室的,做设计,也接策划类的项目。在温州这圈子里混了好几年了,人脉比我广。你不是想做艺术策划方向的工作吗?让他帮你留意留意。
△ 丁佰听了,偏头看了许京一眼。
丁佰: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约我吃饭,原来是有任务。
许京:怎么,不乐意?
丁佰:(笑着摇头,把目光转向江怡可,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)江小姐之前是做什么的?
江怡可:(抬眼直视他)电台主播。
丁佰:(微微挑眉)那语言功底和内容把控力应该不错,转策划有优势。
△ 他想了想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丁佰:我倒是知道一家初创型的创意策划公司,在滨江商务区那边,最近正在招人。不过还需要面试,不知道江小姐是否感兴趣?
△ 许京眉头微蹙,看了丁佰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△ 江怡可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啤酒,朝丁佰示意了一下。
江怡可:丁先生推荐的,自然是好的。我先在这里谢过丁先生。
△ 她说完仰头将半杯酒一饮而尽,动作干脆利落。许京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仰头喝酒时绷紧的脖颈线条上停了一瞬。江怡可放下酒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不重,一声闷响。
丁佰:(微微一愣,随即笑了)江小姐做事爽快。
△ 江怡可坐了片刻,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那半杯酒下得急,她脸上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红,从颧骨漫到耳根。她偏头跟许京说了句什么,扶着椅背慢慢起身。
江怡可:(声音比刚才轻了些)我去趟洗手间。
△ 她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有点晕,扶了一下墙,然后继续往前。
许京:(看着她的背影,低声对丁佰)她酒量不行。平时不太喝的。
丁佰:(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收回目光)看出来了。
2-4内 酒吧洗手间走廊
人物:江怡可、王总、 丁佰、群演若干
△ 走廊灯光昏黄,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,空气中混着甜腻的香薰味和冲人的酒气。江怡可从洗手间出来,低头用纸巾擦手上的水珠。走廊尽头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晃着身子走过来,和她擦肩而过——然后猛地停住了。
王总:(转过身来,眯着眼盯着她)江怡可?真是你!我刚才在那边就瞅着像你,没想到还真是!真是冤家路窄啊。
△ 江怡可抬起头,后背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,擦手的动作停了。她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。
江怡可:让开。
王总:(又往前逼近一步,嗓门大起来)你爸当年拍胸脯跟我保证,说宋霖是个人才,让我投钱。我投了三十万!结果呢?人跑了,钱没了!你爸后来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!
△ 江怡可攥着纸巾的手垂下来。她没有后退。
江怡可:那是你和宋霖之间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
王总:跟你没关系?那是你爸介绍的!你爸拍胸脯担保的!你们江家就这信用?
△ 江怡可的指尖掐进掌心的纸巾里,纸团被攥得更紧。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。
江怡可:我爸已经病了很多年了。你有话去找宋霖说。
王总:(恼羞成怒,声音更高了)他宋霖是还了那三十万,可他拖了整整三年!那三年里我公司倒了,老婆跑了——这笔账,我不找你爸算,找谁算?!
△ 王总伸出手朝她肩膀推去。江怡可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,后背撞在墙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后背贴着墙,肩膀微微耸起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盯着王总,没有说话。
△ 王总还要往前凑,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稳稳钳住他的后领,猛地往后一扯。王总被拽得连退了两步,酒醒了大半,回头瞪着来人。
丁佰:(站在江怡可和王总之间,语气平静)这位先生,喝多了就回家。
王总:(站稳了,指着丁佰)你小子谁啊?关你屁事!
丁佰: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
△ 王总盯着丁佰看了两秒,腮帮子咬紧了。他目光在丁佰和江怡可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忽然挥起手臂,一巴掌朝丁佰扇过去。
△ 江怡可身体比脑子快——她侧身往前挡了一下。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,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。她抬起手,用手背碰了一下嘴角,低头看了一眼手背——没有血,但嘴角被指甲划了一道红痕。
△ 四周一下子静了。王总自己也愣住了,像是那声脆响把他的酒惊醒了大半,往后退了半步。走廊尽头有人探出头来看,又缩了回去。
丁佰:(一步挡到江怡可前面,回头看了她一眼,眉头拧了一下,转回头看着王总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)动手打女人,这事没完。
△ 王总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,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丁佰:(转回身,伸手去扶江怡可的胳膊)走,去医院。
江怡可:(往后缩了一下,把手从丁佰手里抽出来)不用。
丁佰:(手悬在半空,没有收回去,看着她)我不是在问你。走。
△ 江怡可和他的目光对了一瞬。她垂下眼,没再说话,迈步往前走了。丁佰跟在她身侧,手虚扶着她的肘边,没有碰到她。
2-5 夜间 外 酒吧门口/瓯江路边
人物:江怡可、丁佰
△ 两人走出酒吧大门,夜风迎面扑来。江怡可走了一步就站住了,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,她没去拢。她抬手按了按嘴角,低头看了一眼指尖——没有血,但嘴角已经微微肿了一点。
丁佰:(站在她旁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掏出手机)我叫车。
江怡可:不用叫车。自己处理就行。
丁佰:(已经划开手机屏幕,手指悬在屏幕上,侧过头看她)自己怎么处理?
江怡可:(偏过头,不看他)去药店买点冰块,消消肿就行。
丁佰:(把手机收回去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)前面路口右拐有一家24小时药店。走吧。
△ 他先迈步走了。江怡可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了四五步,才跟上去。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,他走得不快,刚好让她跟得上。夜风从瓯江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潮气和岸边草木的气味。路边老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晃着,有一根擦过江怡可的肩头,她侧了一下头避开了。
△ 走了半条街,丁佰忽然开口。
丁佰:刚才那个人是谁?
江怡可:(没看他,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)旧账。
丁佰:(等了片刻,见她不往下说,也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)
△ 又走了几步,丁佰开口。
丁佰: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别往前挡。
江怡可:为什么?
丁佰:(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去看路)巴掌打在人身上也是要疼的。
江怡可:那你应该躲快一点。
△ 丁佰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走,嘴角弯了弯。江怡可没看见他的表情,她正低头看路面上自己和他错落的影子——路灯把他们拉得很长,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,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。她看了一会儿,快走两步,把距离缩到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