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章 瞻波国终迦摩缕波国王请(3)

2026-08-25 10:21:23 发布 | 3428字

从此又东行七百余里,至信度国(西印度境)。土出金、银、鍮石、牛、羊、驼驼、赤盐、白盐、黑盐等,余处取以为药。如来在日,数游此国,所有圣迹,无忧王皆建窣堵波以为表记。又有乌波鞠多大阿罗汉游化之迹。

从此东行九百余里,渡河东岸,至茂罗三部卢国(西印度境)。俗事天神,祠宇华峻,其曰天像,铸以黄金,饰诸杂宝,诸国之人多来求请。花林池沼,接砌萦阶。凡预瞻观,无不爱赏。

从此东北行七百余里,至钵伐多国(北印度境)。城侧有大伽蓝,百余僧皆学大乘,是昔慎那弗怛罗(唐言最胜子)论师于此制《瑜伽师地释论》,亦是贤爱论师、德光论师本出家处。又其国有二三大德,并学业可遵。法师因停二年,就学正量部《根本阿毗达摩》及《摄正法论》、《教实论》等。

从此复东南,还摩揭陀施无厌寺,参礼正法藏讫。闻寺西三逾缮那有低罗择迦寺,有出家大德名般若陀罗,本缚罗钵底国人,于萨婆多部出家,善自宗三藏及《声明》、《因明》等。法师就停两月,咨决所疑。

从此复往杖林山居士胜军论师所。军本苏剌侘国人,刹帝利种也。幼而好学,先于贤爱论师所学《因明》,又从安慧菩萨学《声明》、大小乘论,又从戒贤法师学《瑜伽论》,爰至外籍群言、四《吠陀》典、天文、地理、医方、术数,无不究览根源,穷尽枝叶。既学该内外,德为时尊,摩揭陀主满胄王钦贤重士,闻风而悦,发使邀请,立为国师,封二十大邑,论师不受。

满胄崩后,戒日王又请为师,封乌荼国八十大邑,论师亦辞不受。王再三固请,亦皆固辞,谓王曰:“胜军闻受人之禄,忧人之事。今方救生死萦缠之急,岂有暇而知王务哉?”言罢揖而出,王不能留。自是每依杖林山养徒教授,恒讲佛经,道俗宗归,常逾数百。

法师就之,首末二年,学《唯识决择论》、《意义理论》、《成无畏论》、《不住涅槃》、《十二因缘论》、《庄严经论》,及问《瑜伽》、《因明》等疑已。于夜中忽梦见那烂陀寺房院荒秽,并系水牛,无复僧侣。法师从幼日王院西门入,见第四重阁上有一金人,色貌端严,光明满室。内心欢喜,欲登上无由,乃请垂引相接。彼曰:“我曼殊室利菩萨也。以汝缘业,未可来也。”乃指寺外曰:“汝看是。”法师寻指而望,见寺外火焚烧村邑,都为灰烬。彼金人曰:“汝可早归。此处十年后,戒日王当崩,印度荒乱,恶人相害,汝可知之。”言讫不见。

法师觉已怪叹,向胜军说之。胜军曰:“三界无安,或当如是。既有斯告,任仁者自图焉。”

是知大士所行,皆为菩萨护念。将往印度,告戒贤而驻待;淹留未返,示无常以劝归。若所为不契圣心,谁能感此?

及永徽之末,戒日果崩,印度饥荒,并如所告。国家使人王玄策备见其事。当此正月初时也。西国法以此月菩提寺出佛舍利,诸国道俗咸来观礼,法师即共胜军同往。见舍利骨或大或小,大者如圆珠,光色红白,又肉舍利如豌豆大,其状润赤。无量徒众献奉香花赞礼讫,还置塔中。

至夜过一更许,胜军共法师论舍利大小不同,云:“弟子见余处舍利大如米粒,而此所见何其太大?师意有疑不?”法师报曰:“玄奘亦有此疑。”更经少时,忽不见室中灯,内外大明,怪而出望。乃见舍利塔光晖上发,飞焰属天,色含五彩,天地洞朗,无复星月,兼闻异香氛氲溢院。于是递相告报,言舍利有大神变,诸众乃知,重集礼拜,称叹希有。经食顷光乃渐收,至余欲尽,绕覆钵数匝,然始总入,天地还暗,辰象复出。众睹此已,咸除疑网。

礼菩提树及诸圣迹,经八日,复还那烂陀寺。

时戒贤论师遣法师为众讲《摄大乘论》、《唯识决择论》。时大德师子光先为众讲《中》、《百论》,述其旨破《瑜伽》义。法师妙闲《中》、《百》,又善《瑜伽》,以为圣人立教,各随一意,不相违妨,惑者不能会通,谓为乖反,此乃失在传人,岂关于法也。愍其局狭,数往征诘,复不能酬答,由是学徒渐散,而宗附法师。

法师又以《中》、《百》论旨唯破遍计所执,不言依他起性及圆成实性,师子光不能善悟,见《论》称“一切无所得”,谓《瑜伽》所立圆成实等亦皆须遣,所以每形于言。法师为和会二宗言不相违背,乃著《会宗论》三千颂。《论》成,呈戒贤及大众,无不称善,并共宣行。

师子光惭赧,遂出往菩提寺,别命东印度一同学名旃陀罗僧诃,来相论难,冀解前耻。其人既至,惮威而默不敢致言。法师声誉益甚。

初,师子光未去前,戒日王于那烂陀寺侧造鍮石精舍,高逾十丈,诸国咸知。王后自征恭御陀,行次乌茶国,其国僧皆小乘学,不信大乘,谓为空花外道,非佛所说。既见王来,讥曰:“闻王于那烂陀侧作鍮石精舍,功甚壮伟,何不于迦波厘外道寺造,而独于彼也?”

王曰:“斯言何甚?”

答曰:“那烂陀寺空花外道,与迦波厘不殊故也。”

先是,南印度王灌顶师老婆罗门,名般若鞠多,明正量部义,造《破大乘论》七百颂,诸小乘师咸皆叹重。因取示王曰:“我宗如是,岂有大乘人能难破一字者?”

王曰:“弟子闻狐行鼷鼠之群,自谓雄于狮子。及其见也,则魂亡魄散。师等未见大乘诸德,所以固守愚宗。若一见时,恐还同彼。”

彼曰:“王若疑者,何不集而对决,以定是非?”

王曰:“此亦何难?”

即于是日发使修书与那烂陀寺正法藏戒贤法师曰:“弟子行次乌茶,见小乘师恃凭小见,制论诽谤大乘,词理切害,不近人情,仍欲张鳞,共师等一论。弟子知寺中大德并才慧有余,学无不悉,辄以许之,谨令奉报。愿差大德四人,善自他宗兼内外者,赴乌茶国行从所。”

正法藏得书,集众量择,乃差海慧、智光、师子光及法师为四人,以应王之命。

其海惠等咸忧,法师谓曰:“小乘诸部三藏,玄奘在本国及入迦湿弥罗以来遍皆学讫,具悉其宗。若欲将其教旨能破大乘义,终无此理。奘虽学浅智微,当之必了。愿诸德不烦忧也。若其有负,自是支那国僧,无关此事。”诸人咸喜。后日王复有书来,云:“前请大德未须即发,待后进止。”

时复有顺世外道来求论难,乃书四十条义,悬于寺门,曰:“若有难破一条者,我则斩首相谢。”经数日,无人出应。

法师遣房内净人出,取其义毁破,以足蹉蹑。

婆罗门大怒,问曰:“汝是何人?”

答曰:“我是摩诃耶那提婆奴。”

婆罗门亦素闻法师名,惭耻更不与语。法师令唤入,将对戒贤法师及命诸德为证,与之共论,征其宗本历外道诸家所立。其词曰:

如餔多外道、离系外道、髅鬘外道、殊征伽外道,四种形服不同;数论外道(旧曰僧佉)、胜论外道(旧曰卫世师也),二家立义有别。餔多之辈以灰涂体,用为修道,遍身艾白,犹寝灶之猫狸。离系之徒则露质标奇,拔发为德,皮裂足皴,状临河之朽树。髅鬘之类,以髅骨为鬘,装头挂颈,陷枯磈磊,若塳侧之药叉。征伽之流披服粪衣,饮啖便秽,腥臊臭恶,譬溷中之狂豕。尔等以此为道,岂不愚哉!

至如数论外道,立二十五谛义,从自性生大,从大生我执,次生五唯量,次生五大,次生十一根,此二十四并供奉于我,我所受用;除离此已则我得清净。胜论师立六句义,谓实、德、业、有、同异性和合性,此六是我所受具,未解脱以来受用前六;若得解脱,与六相离,称为涅槃。

今破数论所立,如汝二十五谛中,我之一种是别性,余二十四展转同为一体,而自性一种以三法为体,谓萨埵、剌阇、答摩。此三展转合成大等二十三谛,二十三谛一一皆以三法为体。若使大等一一皆揽三成,如众如林,即是其假,如何得言一切是实?又此大等各以三成,即一是一切。若一则一切,则应一一皆有一切作用。既不许然,何因执三为一切体性?又若一则一切,应口眼等根即是大小便路。又一一根有一切作用,应口耳等根闻香见色。若不尔者,何得执三为一切法体?岂有智人而立此义?又自性既常,应如我体,何能转变作大等法?又所计我其性若常,应如自性,不应是我。若如自性,其体非我,不应受用二十四谛。是则我非能受,二十四谛非是所受,既能所俱无,则谛义不立。

如是往复数番,婆罗门默无所说,起而谢曰:“我今负矣,任依先约。”

法师曰:“我曹释子终不害人,今令汝为奴,随我教命。”婆罗门欢喜敬从,即将向房,闻者无不称庆。

时法师欲往乌茶,乃访得小乘所制《破大乘义》七百颂者。法师寻省有数处疑,谓所伏婆罗门曰:“汝曾听此义不?”

答曰:“曾听五遍。”

法师欲令其讲。彼曰:“我今为奴,岂合为尊讲?”

法师曰:“此是他宗,我未曾见,汝但说无苦。”

彼曰:“若然,请至夜中,恐外人闻,从奴学法,污尊名称。”

于是至夜屏去诸人,令讲一遍,备得其旨。遂寻其谬节,申大乘义而破之,为一千六百颂,名《破恶见论》。将呈戒贤法师及宣示徒众,无不嗟赏曰:“以此穷核,何敌不亡?”其论如别。

且谓婆罗门曰:“仁者论屈为奴,于耻已足,今放仁者去,随意所之。”

婆罗门欢喜辞出,往东印度迦摩缕波国,向鸠摩罗王谈法师德义。王闻甚悦,即发使来请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