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日进到奢羯罗城,城中有伽蓝,僧徒百余人,昔世亲菩萨于中制《胜义谛论》。其侧有窣堵波,高二百尺,是过去四佛说法之处,见有经行遗迹。
从此出那罗僧诃城,东至波罗奢大林中,逢群贼五十余人,法师及伴所将衣资劫夺都尽,仍挥刀驱就道南枯池,欲总屠害。
其池多有蓬棘萝蔓,法师所将沙弥遂映刺林,见池南岸有水穴,堪容人过,私告法师,师即相与透出。东南疾走可二三里,遇一婆罗门耕地,告之被贼。
彼闻惊愕,即解牛与法师,向村吹贝,声鼓相命,得八十余人,各将器仗,急往贼所。贼见众人,逃散各入林间。
法师遂到池解众人缚,又从诸人施衣分与,相携投村宿。诸人悲泣,独法师笑无忧戚。同侣问曰:“行路衣资贼掠俱尽,唯余性命,仅而获存。困弊艰危,理极于此,所以却思林中之事,不觉悲伤。法师何因不共忧之,倒为欣笑?”
答曰:“居生之贵,唯乎性命。性命既在,余何所忧。故我土俗书云:‘天地之大宝曰生。’生之既在,则大宝不亡。小小衣资,何足忧吝?”
由是徒侣感悟。其澄陂之量,浑之不浊如此。
明日到砾迦国东境,至一大城。城西道北有大庵罗林,林中有一七百岁婆罗门,及至观之,可三十许,质状魁梧,神理淹审,明《中》、《百》诸论,善《吠陀》等书。有二侍者,各百余岁。
法师与相见,延纳甚欢。又承被贼,即遣一侍者,命城中信佛法人,令为法师造食。其城有数千户,信佛者盖少,宗事外道者极多。
法师在迦湿弥罗时,声誉已远,诸国皆知,其使乃遍城中告唱云:“支那国僧来,近处被贼,衣服总尽,诸人宜共知时。”
福力所感,遂使邪党革心,有豪杰等三百余人,闻已各将斑氎布一端,并奉饮食,恭敬而至,俱积于前,拜跪问讯。
法师为咒愿,并说报应因果,令诸人等皆发道意,弃邪归正,相对笑语舞跃而还。长年叹未曾有。
于是以氎布分给诸人,各得数具衣直,犹用之不尽,以五十端布奉施长年。
仍就停一月,学《经百论》、《广百论》。其人是龙猛弟子,亲得师承,说甚明净。
又从此东行五百余里,到至那仆底国。诣突舍萨那寺,有大德毗腻多钵腊婆(此云调伏光,即北印度王子),好风仪,善三藏,自造《五蕴论释》、《唯识三十论释》。因住十四月,学《对法论》、《显宗论》、《理门论》等。
大城东南行五十余里,至答秣苏伐那僧伽蓝(唐言闇林)。僧徒三百余人,学说一切有部。贤劫千佛皆当于此地集人、天说法。释迦如来涅槃后第三百年中,有迦多衍那论师,于此制《发智论》。
从此东北行百四五十里,至阇烂达那国(北印度境)。入其国,诣那伽罗驮那寺,有大德旃达罗伐摩(此云月胄),善究三藏,因就停四月,学《众事分毗婆沙》。
从此东北行登履危险,行七百余里,至屈露多国(北印度境)。自屈露多国南行七百余里,越山济河,至设多图卢国(北印度境)。
从此西南行八百余里,至波理夜呾罗国(中印度境)。
从此东行五百余里,至秣兔罗国(中印度境)。释迦如来诸圣弟子舍利子等遗身窣堵波,谓舍利子、没特伽罗子等塔皆现在。呾丽衍尼弗呾罗(唐言满慈子)、优婆厘、阿难陀、罗怙罗(旧曰罗睺罗)及曼殊室利(唐言妙吉祥,旧曰濡首,又曰文殊师利,又言曼殊尸利),如是等诸窣堵波,每岁修福之日,僧徒相率随所宗事而修供养。阿毗达磨众供养舍利子;习定之徒供养没特伽罗子;诵持经者供养满慈子;学毗柰耶众供养优波厘;诸比丘尼供养阿难;未受具戒者供养罗怙罗;学大乘者供养诸菩萨。
城东五六里至一山伽蓝,尊者乌波鞠多(唐言近护)之所建也。其中爪、发舍利。伽蓝北岩有石室,高二十余尺,广三十余尺,四寸细筹填积其内。尊者近护说法悟道,夫妻俱证阿罗汉果者,乃下一筹;单己及别族者,虽证不记。
从此东北行五百余里,至萨他泥湿伐罗国(中印度境)。
又东行四百余里,至禄勒那国(中印度境)。东临殑伽河,北背大山,阎牟那河中境而流。
又河东行八百余里,至殑伽河源,广三四里,东南流入海处广十余里,其味甘美,细沙随流。彼俗书记谓之福水。就中沐浴,罪衅销除;啜波嗽流,则殃灾殄灭;没而死者,即生天受福。愚夫愚妇常集河滨,皆外道邪言,无其实也。后提婆菩萨示其正理,方始停绝。国有大德名阇耶鞠多,善闲三藏。法师遂住一冬半春,就听经部《毗婆沙》讫。
渡河东岸至秣底补罗国。其王戍陀罗种也。伽蓝十余所,僧徒八百余人,皆学小乘一切有部。
大城南四五里有小伽蓝,僧徒五十余人。昔瞿拏钵剌婆(唐言德光)论师于此作《辩真》等论,凡百余部。论师是钵伐多国人,本习大乘,后退学小。
时提婆犀那(唐言天军)阿罗汉往来睹史多天,德光愿见慈氏,决诸疑滞,请天军以神力接上天宫。既见慈氏,揖而不礼,言:“我出家具戒,慈氏处天同俗,礼敬非宜。”如是往来三返,皆不致礼。既我慢自高,疑亦不决。
德光伽蓝南三四里有伽蓝,僧二百余人,并小乘学。是众贤论师寿终处。论师本迦湿弥罗国人,博学高才,明一切有部《毗婆沙》。
时世亲菩萨亦以睿智多闻,先作《阿毗达磨俱舍论》,破毗婆沙师所执,理奥文华,西域学徒莫不赞仰,爰至鬼神亦皆讲习。众贤览而心愤,又十二年,覃思作《俱舍雹论》二万五千颂,八十万言。造讫,欲与世亲面定是非,未果而终。
世亲后见其论,叹有知解,言其思力不减《毗婆沙》之众也,虽然甚顺我义,宜名《顺正理论》,遂依行焉。
众贤死后,于庵没罗林中起窣堵波,今犹见在。
林侧又有窣堵波,是毗末罗蜜多罗(唐言无垢称)论师遗身处。论师迦湿弥罗国人,于说一切有部出家,游五印度,学穷三藏,将归本国,途次众贤之塔,悲其著述未及显扬,奄便逝殁,因自誓更造诸论,破大乘义,灭世亲名,使论师之旨永传遐代。说此语已,心智狂乱,五舌重出,遍体血流,自知此苦原由恶见,裁书忏悔,劝诸同侣勿谤大乘,言终气绝。当死之处,地陷为坑。
其国有大德名蜜多斯那,年九十,即德光论师弟子,善闲三藏。法师又半春一夏就学萨婆多部《怛埵三弟铄论》(唐言《辩真论》,二万五千颂,德光所造也)、《随发智论》等。
又从此北行三百余里,至婆罗吸摩补罗国(中印度)。
又此东南行四百余里,至醯掣怛罗国(中印度)。
又南行二百余里,渡殑(qíng)伽河,西南至毗罗那拏(ná)国(中印度境)。
又东行二百余里,至劫比他国(中印度)。城东二十余里有大伽蓝,院内有三宝阶,南北列,面东西下,是佛昔于忉利天为摩耶夫人说法讫,归赡部洲下处。中是黄金,左是水精,右是白银。如来起善法堂,将诸天众蹑中阶而下;大梵天王执白拂,履银阶,处右;天帝释持宝盖,蹈水精阶,居左。是时百千天众、诸大菩萨陪随而下。
自数百年前犹有阶级,今并沦没,后王恋慕,垒砖石拟其状,饰以杂宝,见高七十余尺。上起精舍,中有石佛像,左右有释、梵之像,并仿先仪,式彰如在。傍有石柱高七丈,无忧王所立。傍有石基,长五十余步,高七尺。是佛昔经行处。
从此西北行二百里,至羯若鞠阇国(唐言曲女城。中印度)。国周四千里,都城西临殑伽河,长二十余里,广五六里。伽蓝百余所,僧徒万余人,大小俱学。其王吠奢种也,字曷利沙伐弹那(唐言喜增)。父字波罗羯逻伐弹那(唐言作增),先兄字遏罗阇伐弹那(唐言王增),喜增在位仁慈,国人称咏。
时东印度羯罗拏苏伐剌那(唐言金耳)国设赏迦王(唐言同上),恶其明略而为邻患,乃诱而害之。大臣婆尼(唐言明了)及群僚等,悲苍生之无主,共立其弟尸罗阿迭多(唐言戒日)统承宗庙。王雄姿秀杰,算略宏远,德动天地,义感人神,遂能雪报兄仇,牢笼印度,威风所及,礼教所沾,无不归德。
天下既定,黎庶斯安,于是戢武韬戈,营树福业,敕其境内无得杀生,凡厥元元普令断肉。随有圣迹,皆建伽蓝,岁三七日遍供众僧。五年一陈无遮大会,府库所积并充檀舍,详其所行,须达拏之流矣。
城西北有窣堵波,高二百余尺。东南六七里殑伽河南有窣堵波,高二百余尺,并无忧王所造,皆是佛昔说法处也。
法师入其国,到跋达逻毗诃罗寺住三月,依毗离耶犀那三藏读佛使《毗婆沙》、日胄《毗婆沙》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