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斡腹”这个词是蒙古人创造的,被当时汉人翻译过来借用。“斡腹”字面上的理解就是“掏肚子”,在格斗中就是“下勾拳”,用现代军事术语来讲就是远程迂回到敌人正面防线背后,攻击其设防薄弱部位的包抄行动。这个词用来形容忽必烈南征大理再合适不过,对照地图,如果从北往南看会发现,这次行动就像一记漂亮的“右勾拳”,狠狠地击向了南宋柔软的下腹部。
蒙哥即位后,吸取以往蒙古军南侵受挫的经验教训,调整了南侵战略。蒙古部落崛起时,南宋北面是金国,西北是西夏,西南是大理国;成吉思汗灭掉了西夏,窝阔台灭掉了金国。蒙哥准备灭南宋,交了几次手之后发现,南宋设防坚固,一时难以得手;而蒙古军队一向不硬拼硬打,所以便把目光投向了远在南宋西南腹地的大理国。
大理国是段思平于937年(后晋天福二年)建立的政权,辖区在今天的云南全境、四川西南部以及贵州、越南、缅甸各一部。大理国到南宋时期,国事衰微,国王段兴智大权旁落,权臣高泰祥代摄国政,内部矛盾日趋尖锐,各部力求自立,渐成割据之势。
1252年七月,蒙哥采取其弟忽必烈的建策,决定在与南宋接壤地区修筑城堡,部署重兵,实行屯田,为与南宋长期作战做充分准备;同时又命忽必烈率大军远征云南,采取迂回包抄战略,绕到南宋防守单薄的两广地区,回军北上,从侧背攻击南宋腹心之地,配合蒙军主力的正面作战,以达到南北夹击灭亡宋朝的战略目的。
蒙古军队之所以能做出万里“斡腹”大理国的决定,也与他们较为准确的战略情报能力和宏阔的战略视野密不可分。而且,远征路上所要经过的川藏边地,主要控制在吐蕃和羌人手里;这些人内部四分五裂,但都与蒙古关系友好。所以,他才敢劳师远征,做出如此漫长的无后方迂回作战的决策。
1252年九月,蒙哥决定实行南下“斡腹”大理国的决策,命忽必烈和勇将兀良合台(速不台之子)为领兵统帅,约有10万兵马。1253年八月,在六盘山完成集结,进抵临洮(今甘肃境内),开始了转战川滇的千里大进军。九月,南征大军行至忒剌(今甘肃迭部县达拉沟),于此分兵三路向蜀边进发:兀良合台率西路军,宗王抄合、也只烈率东路军,忽必烈亲自率中路军。
忽必烈带领中路军离开忒剌,经川北阿坝草原,循大渡河西岸,沿古青溪道南下,一路上攻下了许多城寨,招降了不少吐蕃部族,迫使分裂割据的吐蕃封建主们相继归降,臣服于蒙古统治之下;此后忽必烈于此地设置了吐蕃长河西宁远等宣抚司来治理。随后自泸定东渡大渡河,进入南宋界黎、雅州之境,守卫此地的南宋青羌五司之一的杨土司的部将高保四迎降,并引导蒙古军招降了大渡河东岸的诸部族;蒙古军由此通过岩州,出兵黎州,翻越飞越岭,于月底进抵岭下的满陀城。
此时,兀良合台的西路军驰报进入滇境,亟请忽必烈入滇主持战事。忽必烈得到西路军的飞报后,即将辎重留在满陀城,于十月初一轻装启程,自富林渡口再次跨越大渡河,取古青溪道,经安宁河谷,督军急速南下。同时,忽必烈又遣使催促东路军追随中路军渡过大渡河,以为策应。中路蒙古军渡过大渡河后,因行进于大渡河谷地,悬崖绝壁不绝,行走十分艰难。在翻越雪山时,因山路崎岖盘旋,马不能行,蒙古军将士只得“舍骑徒步”,忽必烈常由部将郑鼎背负而行;汉将董文炳为中路军殿后,所率四十六骑中,最后只剩下两骑能从行。在山路极为陡峭难行之处,“日行不能二三十里”。
十一月初,中路蒙古军“经行山谷两千里”后进抵金沙江畔,直逼大理国北境。三路蒙古南征大军会师于丽江城北的金沙江畔,居住在丽江一带的大理国摩些部族,除一少部分进行了抵抗外,大部分都向蒙古军投降。蒙古军乘皮囊及木筏从卞头渡口南渡金沙江天堑,占领了丽江及其周边一些地区,准备攻打下一个目标——大理。
大理城的守将是大理国相国高泰祥,在攻打大理之前忽必烈曾派遣使节,劝喻高泰祥投降,并承诺胜利之后不屠城。但久闻蒙古人嗜杀的大理人并不相信,加上忽必烈的中路军不断向大理城进逼,所以,高泰祥杀死了蒙古使者三人。忽必烈闻知后,即率军南下,于十二月十二首先抵达大理城下。高泰祥率兵出战,为蒙古军所败,蒙古军进围大理城。忽必烈再次遣使招降,仍被大理君臣拒绝。
次日,兀良合台西路军攻拔了大理都城北关龙首关后,和东路军先后进抵大理城下,与中路军会师;忽必烈下令攻城,攻夺了大理城东锁钥上关。高泰祥“背城出战”,但在三路蒙古军的合击下,大败而归,蒙古军乘势杀入城中。十五日夜,眼见大势已去,大理君臣纷纷乘夜色弃城出逃。大理国王段兴智逃往善阐,高泰祥率余众南走,大理城陷落。
忽必烈因为大理君臣拒命,并杀死蒙古信使而弃城逃遁,怒欲屠城立威。在藩府旧臣姚枢的竭力劝止下,忽必烈才让姚枢裂帛为旗,上书止杀之令,传示于城内大街小巷,大理遂得免屠城之祸。这一止杀政策,对此后蒙古攻南宋战争中逐渐改变一味嗜杀、破坏之政策有着巨大的影响,而成为其得以征服南宋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十七日,蒙古军出大理城南龙尾关,十九日于姚州(今云南姚安北)俘杀高泰祥兄弟。忽必烈随后“分兵略地,所向皆下”,迅速占领除善阐以外的大理国土。1254年春,忽必烈留下兀良合台率军戍守大理,并继续征服大理境内尚未归附的诸部,又任命刘时中为宣抚使,以处理大理的政事,自己班师复经吐蕃境北返。五月二十九,抵达六盘山,八月间回到了金莲川大本营。
1254年秋,兀良合台领兵东征善阐。善阐城临滇池,三面皆水,地险城坚。兀良合台派精锐部队攻城,发炮摧毁北门,纵火突击,但都被守军击退;于是兀良合台改用虚张声势之策略,“大震鼓钲,进而作,退而止”,使城中守军不明所以。七天后,兀良合台遣其子阿术领突击队于下半夜五鼓时分悄悄地潜入城内,打开城门;精疲力竭的守军无力再战,善阐城于是失陷,大理国王段兴智逃至昆泽被擒,立国316年之久的大理国至此灭亡。
1255年(宋宝祐三年),兀良合台遣送段兴智等人去蒙古草原觐见蒙哥汗。次年,段兴智抵达漠北,献上大理国的地图户籍,以示归降蒙古。蒙哥出于稳定云南局势的考虑,采用怀柔政策,不加杀戮,而赐予段兴智金符,重新封其为“摩诃罗嵯”(梵语“大王”之意,是大理国王原来的称号),命其回云南,协同蒙古所委派的官员安抚、管理云南各族,并继续征服依阻山谷、坚守城寨而不肯归附的部族。
为了安抚大理贵族,蒙哥此后又命云南新设万户以下军政官吏都要接受段氏的“节制”,从而使大理段氏在平定云南诸部及攻陷安南(今越南)的战争中起着重要的作用,帮助蒙古人把地盘扩张到今天的东南亚地区。自忽必烈北还后,兀良合台又遣军进取赤秃哥、罗罗斯等地。自忽必烈总兵出师南征至此历时两年,蒙军平定了大理国五城、八府、四郡之地及乌蛮、白蛮等三十七部落。兀良合台于大理国旧境内设置了十九万户府,下面分设千户、百户,分管其地,为此后元朝建立云南行省奠定了基础。
此次战役成功地完成了对南宋的战略包围,使南宋处于两面受敌的境地。当年与金兵对峙,只在北方一条战线作战,南宋军仍不免败退;如今两线作战,胜算更无,灭亡只是早晚的事了。同时,在这次远征中,忽必烈显示了出色的军事才能,树立起他在蒙古军中的军事威信,这对他后来争夺大汗之位颇有帮助,更重要的是培养起了一统天下的政治才干。此次南征,对中国的民族融合与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在南征途中,忽必烈又不断招降吐蕃、羌人部落,而且确定了后来一直延续到清朝的统治方式。后来,元朝一统天下时,将吐蕃正式纳入元朝版图,学术界一般公认,自元朝以后,西藏正式成为中国的领土;忽必烈所行走的路线,当时是南宋的边疆,此后则成为中国的腹地。南征还结束了云南自8世纪中叶以来的半割据状,并以此为基地,将势力扩大到安南、占城、爪哇、缅甸等地;在当时,切断了南宋流亡政府准备逃到占城的最后退路;在后来,也一度将东南亚一部分地区纳入元朝版图,其影响十分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