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丘处机“一言止杀”,欲罢干戈致太平

2026-08-21 11:25:24 发布 | 2913字

乾隆皇帝以“一言止杀,始知济世有奇功”表示他对丘处机的敬仰;铁木真以“天赐仙弘,以悟朕志”表达他对丘处机的尊崇。这位誉满宋、金、元三朝的道士丘处机,在他七十三岁高龄时,遵循上天旨意,跋山涉水两年,西行数万里与铁木真相会,并在历史上留下了丘处机“一言止杀”的传奇故事。

丘处机是山东人士,出生于金熙宗皇统八年(1148年)。19岁时,丘处机选择入道,并拜在全真教王重阳门下。王重阳为他取名处机,字通密,号长春子,后成为“全真七子”之一而闻名于世。金章宗泰和三年(1203年),丘处机接任全真教第五任掌教,全真教由此进入鼎盛时期。在那个战乱纷繁的年代,民不聊生、众生疾苦,大批百姓加入全真教以求心灵上的寄托。

历代帝王都有一个共同的追求,就是长生不老。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晚年也是这样。他在西征花剌子模时,已经迈入耳顺之年,体力精力大不如从前。当时道教的“长生术”在民间广为流传,而且全真教在道长丘处机的发展下,更是闻名天下,据说年近七旬的丘处机看上去鹤发童颜、碧眼方瞳。他通长生之术,晓治国之道,为南宋、金朝、蒙古帝国统治者以及广大人民群众所共同敬重。

金宣宗贞祐二年(1214年),山东发生杨安儿起义,金朝驸马都尉仆散朝恩请丘处机协助招抚乱民;凭借丘处机的声望,登州和莱州等地很快恢复平静。两年后,金宣宗下诏派东平军王庭玉召丘处机赴汴梁,但丘处机认为金朝皇帝有“不仁之恶”,推辞未前往。宋嘉定十二年(1219年),宋宁宗赵扩派遣将领李全、彭义斌持诏书敦请丘处机赴临安,丘处机认为南宋皇帝有“失政之罪”,也推辞未前往。

已是耳顺之年的铁木真想知道长生之法,又志在统一天下,便十分迫切地想要与丘处机见面。1219年的阴历五月,铁木真亲自写下一封诏书之后,派刘仲禄赴山东邀请丘处机。这个刘仲禄本是金国人,当年蒙古大军攻入燕京时,他归降了蒙古;他能做鸣镝,通晓医术,受到铁木真的赏识,成为铁木真的近侍官。刘仲禄奔波达七个月,于阴历十二月到达山东莱州昊天观。

刘仲禄奉命邀请丘处机前往蒙古帝国与成吉思汗见面,丘处机深思熟虑了一番,并认为今后统一天下的很可能是蒙古统治者,正可以借此机会劝阻铁木真滥杀无辜,于是说:“我循天理而行,天使行处无敢违。”他怀着“欲罢干戈致太平”的初衷决心应诏。

1220年正月,丘处机挑选门人弟子赵道坚、宋道安、尹志平、李志常等十八名弟子离开山东昊天观,启程西去,这时他已经73岁。几个月后,丘处机一行人到达了蒙古国统治下的燕京,丘处机等道长入驻玉虚观,前去迎接他的人络绎不绝。丘处机利用大汗宣召接见之事广开教门、开化度人。

丘处机听说成吉思汗已经于1219年六月,统兵西征中亚的花剌子模,自己距离铁木真的军队已经越行越远。如今自己年老体迈,万里路程,恐不能达,于是上疏奏请铁木真,是否能在燕京相见,并写了一份陈情表。刘仲禄于是命令曷剌急驰报告成吉思汗。铁木真正忙于西征战事,不能东到燕京,便写了回复诏书,派遣曷剌带回复丘处机。知道在燕京相见并不可能,于是丘处机于1221年春天,继续西行。

当时的刘仲禄想要为成吉思汗挑选处女,丘处机知道后,当即劝阻道:“春秋时期齐景公为了削弱鲁国,派人挑选美女80人送给鲁定公。定公与国相季氏朝欢暮乐,朝政日衰,孔子为此指责定公:君相沉溺于声色,国家何以图强?”后来,成吉思汗知道这件事,决定罢选美女入朝。

1221年,丘处机携众弟子西行万里。西行路程艰辛异常,时常受到沙尘、流沙的侵袭,甚至他的弟子赵道坚在西去的路上不幸病逝。对于这位老人来说,比这更令他揪心的是沿途民众的苦难,于是他留下了这样的诗句:

其一云:

自古中秋月最明,凉风届候夜弥清。

一天气象沉银汉,四海鱼龙耀水精。

吴越楼台歌吹满,燕秦部曲酒肴盈。

我之帝所临河上,欲罢干戈致太平。

其二云:

当时发轫海边城,海上干戈尚未平。

道德欲兴千里外,风尘不惮九夷行。

初从西北登高岭,渐转东南指上京。

迤逦直西南下去,阴山之外不知名。”

“欲罢干戈致太平”“道德欲兴千里外”,明明白白地指出了丘处机此次西行的目的。短短几句诗,处处体现着丘处机悲天悯人的宗教情怀,对民众疾苦的关切、拯救百姓性命的急切。

1222年,丘处机率众历经两年的长途跋涉,最终抵达铁木真的驻地。由于铁木真属马而他属龙,因此这次会见史称“龙马相会”。会见时,丘处机请求“道士见王者不跪拜”,铁木真欣然同意。铁木真见道长丘处机鹤骨仙风,便开门见山地向他讨教长生不老之术和长生不老药。丘处机坦诚地回答:“这世上有强身健体之法,却无长生不老之药”,并劝诫铁木真要“清心寡欲”。

铁木真与丘处机朝夕相处,丘处机不断地利用身边的小事对铁木真进行劝诫。在他们进行第七次谈话时,铁木真问打雷的事,丘处机说:“我听说蒙古人夏天不在河中洗澡,不洗衣服,不洗毡子,野地里有蘑菇也不准采食,怕触怒天威,这不是敬天之道。天下间的罪行有千种万种,但最大的罪是不孝,上天打雷就是在警示不孝啊。我还听说蒙古国的风俗中,很多人不孝敬父母,皇帝可凭借您的影响力禁止这些不合天道的行为。”铁木真高兴地说:“神仙这番话正合朕意。”这次见面,铁木真把他的儿子、诸王和大臣也叫来了,让他们牢记丘处机的话。

在他们进行第九次谈话的当天,铁木真追射一头野猪,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。丘处机获悉此事,入帐进谏:“天道好生。陛下圣寿已高,宜少出猎。从马上坠落,是上天在告诫;野猪不敢靠近,是上天在护佑陛下。”铁木真听闻后,十分信服。

丘处机曾经多次劝导铁木真,治理国家应该“敬天爱民”,以百姓为重,体恤民生疾苦,保护黎民百姓;想要统一天下的人,一定不会把杀人当成嗜好。丘处机“拳拳以止杀为劝”之语,令铁木真深感其言,叹道:“天赐仙弘,以悟朕志。”对于丘处机来说,不管是人杀,还是天杀,只要危及百姓性命,他就要出来拯救。这种从天灾人祸中救人性命的行为,充分地显示了他作为宗教家所具有的悲天悯人的情怀。

1222年春天,丘处机向铁木真辞行,铁木真下诏豁免全真道的所有赋役,并派兵沿途护送。在丘处机返回的途中,铁木真还派自己的元帅从驻地赶去探望,并转达铁木真对丘处机的思念:“神仙您从春天到夏天,道途不易,食物、马匹是否够用?到宣德等处,地方官员的安排是否满意?朕时常念神仙,希望神仙也不要忘记朕。”从史料记载的细节中,可以看出铁木真对丘处机的感念和周到。

跟随丘处机一路西行的十八名弟子之一的李志常,根据一路上的西行见闻,后来写成《长春真人西游记》一书。后来,铁木真将虎符玺书赐给丘处机,并命令燕京行省将原金朝的御花园赏给全真教用来建造道观。从此,全真教得到了弘扬,丘处机的地位甚至相当于蒙古国的国师。凭借虎符玺书,丘处机解救了大批中原人士,使得两三万被蒙古掠夺为奴的人重获自由。1227年七月初九,丘处机在长春宫宝玄堂逝世,享龄80岁。

铁木真与丘处机相处时间不算长,但丘处机的“止杀”“爱民”的思想却深深地影响了铁木真,在此后蒙古军的征战中,对平民的伤害大大减轻。如今,北京白云观中的丘祖殿,挂有一副清代乾隆皇帝写的对联:“万古长生,不用餐霞求秘诀;一言止杀,始知济世有奇功”,表达了对丘处机的赞誉和敬仰,同时,也概括了铁木真和丘处机之间至诚至深的交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