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时期的际遇往往会对一个人影响颇深,而铁木真之所以能赢得成吉思汗的桂冠,成为傲然于世界顶端的一代天骄,与他的童年际遇密不可分。现在大多数人只熟悉他的铁骑铮铮,以及他如雄鹰般展翅翱翔的雄姿,却对他命途多舛,艰苦卓绝的童年知之甚少。
失去了也速该的庇护,诃额仑母子们的生活过得十分艰苦,受到很多次打击。首先受到的打击是被俺巴孩汗的一房本家撇弃。有一年春天,俺巴孩汗的两个后妃斡儿伯与莎合台到祭祖的地方(坟墓)举行“烧饭”(焚化食物),故意不等候诃额仑,以致诃额仑“到得晚了”,什么祭品也没分到。
诃额仑一怒之下说:“也速该是勇士,他死了,我的孩子将来怕是长不大了,眼看着起营走时,也不与呼唤了。”虽然诃额仑表达了不满,但是并没有起作用,反而激起了两妃更大的嫌弃,她们对下边的人说:“既然说我们不呼唤他们,那我们就把他们母子撇在营盘里。起营走时,不携带他们。”
果然第二天,泰亦赤兀惕兀氏族的塔里忽台与脱朵延·忽邻勒就吩咐大家起营,顺着斡难河搬走,把诃额仑母子撇下,并且把若干“收集来的百姓”裹胁了去。有一位好心的老年人,晃豁坛族的察剌合,追上前去劝阻,却被脱朵延刺了一枪,鲜血直流。
诃额仑擎起也该速留下的牛尾缨子枪,自己上马去追赶那些跟着泰亦赤兀惕兀族跑走的人,阻止住一部分的百姓,但那些被阻留的人,仍然不能安顿下去,又陆陆续续随着泰亦赤兀惕兀的人迁徙走了。孤儿寡母只得在绝望与无助的环境中挣扎求生。
与铁木真一同生活的还有五个弟弟和一个妹妹,其中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并不是诃额仑所生,而是也速该另一个妻子的儿子。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,粮食短缺,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经常抢夺铁木真兄弟们的食物。铁木真将这些事告诉母亲,母亲不责备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,反而把铁木真他们兄弟训了一顿。“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”,因此,铁木真对他们实行了最幼稚也是最无情的惩罚,他射杀了别克帖儿。别克帖儿在临死之前,求他饶了别勒古台的性命,他便饶了别勒古台。
然而,作为领袖部落的泰亦赤兀惕兀族,尤其是该族的族长塔里忽台,却不肯放过这个来找麻烦的机会。他们带了武器并包围了诃额仑母子所住之处,说:“只捉铁木真一人,别的人都没有事。”别勒古台很好,他折断了木头,扎成篱笆,帮大家赶做寨子,让铁木真逃进森林。铁木真在森林里躲了九天,找不到吃的,没办法只能走出来,束手就缚。
泰亦赤兀惕兀人将铁木真带回大本营,想在那里设法摧垮他的意志。塔里忽台用一种像牛套一样的枷将铁木真锁起来,使他只可步行,但双手不能动弹,让他无法靠自己进食甚至喝水。每天都有不同的家庭来承担看护铁木真的职责,身心上的煎熬并没有使铁木真放弃求生的欲望,反而激起了他坚定的斗志。
一天夜里,泰亦赤兀惕兀族的人正在饮酒作乐,铁木真歪头,弯腰,用项上的枷,把看守他的人打昏,然后飞奔斡难河边的树丛里躺下,随后跳进斡难河,仰面而泳,借着枷的浮力,顺流而下。不久,塔里忽台下令,点起火把分途搜捕铁木真。当时参与搜捕的人中,有一个叫做锁儿罕失剌的人,他本身不是泰亦赤兀惕兀族的人,而是泰亦赤兀惕兀氏脱朵格的仆人。他一向看不惯泰亦赤兀惕兀族欺负诃额仑母子,恰巧这晚找到铁木真的人是他。他向铁木真说:“正因为你眼中有火,脸上有光,所以才引起了泰亦赤兀惕兀人的那般嫉妒!你就这样小心地躺在水里,放心好了,我不向他们说。”
这天夜里,塔里忽台叫大家再找一次。锁儿罕失剌再度来到铁木真躲藏之处,叫他小心。机警的铁木真等到人声静寂以后,偷偷地走到锁儿罕失剌的住处来,“请求庇护”。锁儿罕失剌的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对他表示欢迎。父子四人,卸开铁木真的枷,烧了灭迹,把他藏在装羊毛的车子里。三天以后,有人来查,查到了这装羊毛的车子。锁儿罕失剌说:“这么热的天,羊毛里怎能受得了?”查的人也就跳下车子走了。
锁儿罕失剌是铁木真的救命恩人,这件事情给铁木真的心理冲击特别大。要知道有着血缘关系的泰亦赤兀惕兀氏族驱逐他、囚禁他,任他自生自灭;而没有血缘关系的另一个家族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,救助他。此事以后,也使得铁木真不愿意相信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属,反而更愿意去相信氏族之外的人。
值得一提的是,其后铁木真当了可汗,锁儿罕失剌受封为免税的千户侯,领得色楞格河流域一大片牧地;他的小儿子赤老温,作了“四杰”之一;大儿子沈伯,也立了不少战功;女儿合答安,作了铁木真的妃子。
年幼丧父,受族人背叛抛弃,继而又被泰亦赤兀惕兀部囚禁虐待,还刺杀了同父异母的弟弟,这些阴暗可怖的事情给年幼的铁木真留下了深深的心灵创伤。他的家族所经受的悲惨境况,慢慢地影响到他那意义深远的决定:藐视草原上严格的社会等级结构,向命运发出挑战,并且依赖于值得信赖的伙伴,以这些人作为主要的支持基础,与他们,而不是与自己的家族或部落结成联盟。
不甘心再受命运摆布的铁木真决心重振父亲的势力,壮大自己的力量。第一步便是与孛儿帖成婚,取得了弘吉剌部的支持。
按照草原上的习俗,当新娘要和丈夫一起生活时,需要带一件衣服作为赠送丈夫父母的礼物。对于游牧民族而言,质地优良的衣服是尊贵地位的象征。弘吉剌部的孛儿帖带来的则是草原上最为珍贵的毛皮外套——黑貂皮外套。这么珍贵的礼物,势必是要仔细珍藏的。而经历过种种磨难的铁木真也决心要利用这份珍贵的礼物,来换取更多力量的支持。于是,他选择忍痛割爱,将妻子珍贵的嫁妆黑貂裘献给了克烈部的王汗(本名脱斡邻勒,也称脱斡邻勒汗,译为王汗),作为取得他支持的觐见物,并认他为“义父”。
王汗收到如此珍贵的礼物,又得到了义子,自然愿意帮助铁木真重新召集以前离散的亲属和部众。除了结交义父,铁木真还有一位重要的帮手,那就是与他年幼时期便结为“安答”(义兄弟)的札木合。札木合和铁木真交换过礼物,成为“安答”,札木合的年岁略大,是盟兄,干哥哥。论起血统来,他们两人也勉强可算是远房本家,虽然并无共祖。他们两人的关系,要远溯到孛端察儿。
孛端察儿的第一位太太阿当罕氏,有过一位前夫;她于身怀六甲之时,为孛端察儿所劫。不久生下一个儿子,叫做札只剌歹,其后裔称为札只剌惕族;札只剌惕族的诸部之一,是札答阑部,而札木合便是这札答阑部的部长。阿当罕氏后来替孛端察儿生了一个亲儿子,叫做巴阿里歹,其后裔称为巴阿邻氏,与铁木真并无直接的血统关联。而铁木真的远祖,把林·失亦剌秃·合必赤,是孛端察儿的另一位太太所生,其后裔称为孛儿只斤氏。孛儿只斤氏一分再分,分到了铁木真的时候,他这一房已经是所谓的孛儿只斤·乞颜氏了。
札木合为人很讲义气,作战也极内行,在当时的黑龙江流域上游,可算是铁木真以外的第一人才。他对铁木真很好,对铁木真而言,札木合的帮助与支持,可谓是如虎添翼。然而与札木合的联盟,不仅是铁木真后来问鼎草原的路途上最主要的财富,同时也是最主要的障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