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闯荡(上)

2022-12-01 10:44:46 发布 | 4230字

转眼间,韩小铮在江湖中飘来荡去两年多,仍未得到任何与阿芸有关的消息。

在这两年中,他到过很多地方,烟雨蒙蒙的江南,风沙肆虐的戈壁,千里冰封的冰国,还有四季如春的南国。

每一次漂泊,都是为了某一个线索,而每一次的结果都让他大失所望。

在这两年多时间内,江湖中的风霜雪雨磨炼着韩小铮,使他从一个毛小孩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
他的剑法高超得与他的年龄不成比例,而他的功力却又与他的剑法无法匹配,这使得他格外引人注目。

韩小铮凭空出现在江湖上,而且剑术不凡,这使得他格外引人注目。

两年多的时间之后,已有许多人知道江湖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客,韩铮。

是韩铮,而不是韩小铮。许多人觉得韩小铮这样的名字与他的剑法实在不协调,所以,他们更喜欢称他为韩铮。

韩小铮能纠正的就纠正,不能纠正的,就一笑了之,无论是韩小铮还是韩大铮,不都是我吗?何必为一个名字费神呢?

韩小铮已近十八岁了,与许多十八岁的年轻人一样,他体形已是高大威猛了。

江湖中许多女人说他很帅,韩小铮听多了,也不太在乎。

他在乎的只有寻找阿芸一件事。

其实,对于能否找到阿芸这件事,韩小铮心里也没底,他只是觉得必须找,好像这种寻找已成了一种惯性。

“江湖如此变幻莫测,也许她早已不在人间了。”这样的念头在韩小铮心里也冒起过,但终究没让他停下寻找阿芸的脚步。

他能有如今的成就,全仰仗于叶刺,那就该认真履行诺言。

韩小铮虽然并不认为自己很高尚,但也不至于卑鄙到连一个死去的人也欺骗。

何况,阿芸是他的朋友。

刚刚涉入江湖时,他什么都不懂,所以常常吃亏。幸好,他什么也没有,没有财物,没有名气,也没有仇人,所以即使吃亏,也不会吃太大的亏。

后来,他便渐渐地习惯了在江湖漂泊的生活。

这天,韩小铮默默地走在一条官道上。

忽然,他的身后响起了马车轰轰而来之声,似乎驶得颇快,韩小铮便往边上让了让。

马车从他身边驶过,他听到车内有一个人催道:“快些,若是误了事,姑娘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!”

马夫“啪”地甩了一声响鞭,但马车已够快了,任他如何催促,也只能如此。

韩小铮暗道:“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?”

突然,他的思路一跳:“这声音好熟悉!”

他苦苦地思索着,终于,他眼前一亮:“不错,是在春风得意楼里听过!”

当年,段如烟死后挂在屋梁下时,他听到了这个声音!

这便是第一个冲进房间,探出窗外说了一声“好快的身手”的那个男子的声音!

当韩小铮想到这一点时,马车已跑出很远了!

他急忙跟上,可惜内力并不深厚,越追,那辆马车离他越远。

但他并不气馁,只要有线索,他可以一直追下去。

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:“这人在段如烟死时出现,言行颇不正常,一定有些古怪。而段如烟的死与左之涯有关,左之涯又是阿芸的丈夫……”

韩小铮决定一定要拣这条路查下去。

其实,当他刚入江湖时,便已想到要以此线索查找,但当他到了花石城之后,才知整个春风得意楼已无影无踪了,里头的人也都下落不明。

如果马车上的人真是在春风得意楼上出现的男子,那可谓:柳暗花明了。

韩小铮顺着官道一直追。

经过第一个镇子时,他打听到这辆马车继续前行了。

到了第二个镇子,仍是如此,不过曾在这儿稍作停留,去了两家杂货店和一家药店之后又重新起程。

韩小铮暗道:“他去杂货店和药店做什么?”

到第三个镇子时,太阳已西斜了。韩小铮一进镇子,没有再去打听,因为他已看到那辆马车了。

马车正停在一家客栈门前。

韩小铮远远地观察了一阵子,仿若无事地走进那家客栈。小二立即迎了出来。

韩小铮道:“要一间房,靠这条道边的,太静了我睡不习惯。”

小二点头道:“有,有,客官随我来。”心里却道:“这人真是古怪,竟然不喜欢静些的屋子。”

韩小铮进了屋子,小二便告退了。

韩小铮将屋子察看了一番,屋子还算整洁,就是地板太陈旧了,人踩在上面总觉得晃悠悠的不踏实。

韩小铮打开窗,探出头去,看到马车仍在那儿,小二正在给马喂料。

韩小铮在屋内找了找,找到一只风干的栗子,他拾起来朝着马的脑袋,用力弹出,射了个正着!

马受痛后长嘶不已!

之后,便见从韩小铮这间房向东二间处有一个脑袋探出来:“小二,怎么回事?”

小二哪知是怎么回事?他支吾着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那人气哼哼地道:“这可是大宛名驹!要是有什么差错你可担当不起!”

小二赶紧道:“不敢,不敢。”

那人这才将头缩了回去。

韩小铮虽然只看到他的侧影,但他已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那种极为嘶哑的声音,韩小铮心道:“总算找到你了。”

其时天尚未全黑,韩小铮断定那人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,便下了楼,向小二要了几份菜和一壶酒,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慢慢地吃了起来。

待到这饭吃完,天也已完全黑了下来,韩小铮看了看窗外,马车还在,小二已回了屋。

韩小铮从随身带的包裹中取出一套黑色衣衫换上,然后轻轻地跃上窗台,右手在一根窗栏上一借力,人便翻上了客栈的屋顶。

韩小铮慢慢地由屋顶向东走出一段距离,然后蹲下身来,从一条瓦缝中向里望去。

房间内坐着一个人,正对着满桌酒菜自斟自饮,但桌上的碗筷却有两副。

他是在等人?还是已有人吃完之后走了?

韩小铮所利用的瓦缝极小,只能观察到那张桌子附近的范围。他想要调整一下角度,却又怕弄出声响,让里边的人有所察觉。

屋内的人忽然站了起来,背着手踱来踱去,样子显得有些急躁不安,当他来回走动时,韩小铮才看清这人的脸。

这人的脸盘很大,一张脸上最大的是他的鼻子,但鼻子却是横向发展,并不高,与其说那是鼻子,倒不如说是一块肉团更合适些。

他身上的衣衫是作商绅打扮,脚上所穿的靴子却是武林中人常穿的快靴。

无论这人是否就是春风得意楼中的人,但至少他是一个不寻常的人!

下面的人看起来很是烦躁,长时间地保持同样姿势的韩小铮更是难以忍受。

突然,他听到了衣袂掠空之声!

然后,便见房子里多出了一个女人!

果然大有文章!韩小铮不由兴奋起来,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的情形。

但那女子却一直站在他不易观察的角度,他只能看见她的身躯,无法看清她的容颜。

只听得她道:“田七,你这么急着要见我,究竟有何事?”

韩小铮不由暗自一乐,心道:“世上竟然有如此古怪的名字。”

只听得田七嘶哑着道:“属下有事要向姑娘禀报。我们安插在华山派的内应已被华山派察觉,力战不敌后死于非命!”

女人冷冷地道:“死得好!”

田七吃惊地道:“姑娘……”

女人道:“办事不力,死有余辜,即使华山派不杀他,主人也不会放过他的!”

田七脸色有了惊惶之色,忙道:“主人圣明!”

女人的声音和缓了一些:“不过你能及时将这件事告诉我,也算功劳一件,看来华山这块骨头,得另想办法呢。”

田七又道:“在下另有一事。”

“说!”

“前几天我手下的几个弟兄在荣城内发现了伏仰那老贼,可惜他们跟踪了一程,竟又让那老贼逃脱了!”

听到这儿,房顶上的韩小铮吃了一惊。

女人怒道:“无用的蠢材!不过,只要他露出尾巴来了,就不信揪不住他!我会多派些人手去荣城那边!”

田七恭声道:“有姑娘安排,谅那伏老儿插翅也难飞了。”

女人的声音又道:“听说左之涯也在荣城出现了?”

未待田七回答,女人突然哼了一声:“什么人!”

韩小铮大吃一惊,心道:“竟让她发现了!”

只听得一声长笑,一个黑色人影从这间屋子的屋檐处冲天而起,凌空一个斗折,便如一片枯叶般向远处射去,速度快得惊人!

紧接着一条白色人影从屋子里掠出,正是那个女子,从背影上看,她的身姿极为优美。

一黑一白两条人影,如两缕淡影般向远处射去!

韩小铮看得呆了,心中自叹不如。

却听得屋内的田七吁了一口气,叹道:“好快的身手!”

好快的身手!与两年前所听到的一模一样!

韩小铮更加确定,这人就是在春风得意楼出现过的那人!

韩小铮心中迅速地谋划着,他不知道田七武功如何,但白衣女子的武功应在自己之上,如果贸然出手,万一白衣女子折回,恐怕是凶多吉少。

正踌躇间,却听得一声暴哼,然后便是金铁交鸣之声大作!声音竟是从他身下的屋子传出!

韩小铮急忙俯身去看,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红衣姑娘,与田七战作一团!

田七手中持的是一柄链子枪,武功倒是不俗,身躯旋走盘掠间,链子枪枪影飘忽迸射,招式凶悍霸道!

而红衣女子则是一柄软剑在手,武功以灵巧多变见长,软剑盘旋点扎,线路鬼神莫测,尤其是她的轻身功夫,更是让韩小铮咋舌,如此有限的空间里,她竟可如水中之鱼般穿飞挪掠,从从容容。

反观田七,虽然呼喝连连,模样凶悍无比,链子枪更是挥动成一团光轮,却是久攻无果,反不时被红衣姑娘出其不意从刁钻角度攻出几剑逼得他手忙脚乱。

韩小铮不知他们为何而打,所以也不知是否要出手,但这红衣女子要杀了田七,那他可不答应了,他还得从田七口中打听事情呢。

红衣姑娘手上忙着,嘴中也不闲着:“这一剑是为青衣社老大而出!”

“嗖”的一声,田七的衣袖便添了一个洞。

“这一剑是为青衣社老二!”

田七急一弓腰,剑光从他头上划过,将他头发削去一撮!田七不由又怒又惧,一张大脸也扭曲了!

“这一剑是为老三!”红衣女子娇喝一声,一团剑光便将田七前胸罩住!

田七大吼道:“青衣社的人全是你的野汉子吗?”

链子枪“哗啦啦”地一抖,如一条怪蟒般扎向红衣姑娘的喉间,用的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!

红衣姑娘身躯似乎全无分量,竟凭空向后飘去,口中道:“滥杀无辜,还要恶语伤人,今日你是死定了!”

娇喝声中,她的软剑“锵”的一声,几乎弯曲成一个剑环,然后突然如灵蛇盘弹开,直点田七手腕!

“哎哟”的一声,田七的链子枪竟然把持不住,脱手而飞了。

红衣女子一振腕,软剑便以惊人之速向田七的喉间抹去!

便在此时,只听得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屋顶的瓦片“哗啦啦”地落了下来,一个人影跟着飘落!

红衣女子一惊,剑势不由一缓,田七乘机一个懒驴打滚,滚出一丈之外,翻身而起!

红衣女子眼见便可手刃田七,却被这意外的变故搅乱了,不由大怒,一声不响便向来人疾刺一剑!

“锵”的一声轻响,然后她便发现对方的剑已抵在自己的右肋!

这让她吃惊不小!看起来对方只有十七八岁光景,没想到剑法已如此不可思议,竟可在一招之内便压制了自己!

惊怒之下,她不顾已败的事实,右腕一抖,软剑便缠住对方的剑,然后用力向后一拉!

对方的剑竟被拉得向这边而来,这让她吃惊不小,暗道:“莫中了他的奸计!”软剑倏又挺直,斜斜直撩对方前胸。

在她的剑将要抵达对方前胸的一刹那间,她忽觉脖子一凉,竟又是对方的剑抵于自己的颈部!

这人正是韩小铮,眼见田七就要毙命于红衣姑娘的剑下,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又要断了,当下就不顾一切地出手救下他来。

其实红衣姑娘的软剑缠住他的剑后,只要再用力一拉,他的剑便会脱手飞出,因为他的功力远不如这红衣姑娘,可红衣姑娘见他剑法那么高超,便以为这是韩小铮的诱敌之计,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取胜的大好机会。